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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2年12月28日(星期六)
編 委 風 波

鄧 小 平 安

    《 明 報 》 記 者 席 揚 因 披 露 了 被 中 國 指 為 國 家 秘 密 的 新 聞 , 被 中 國 拘 捕 並 施 以 黑 箱 作 業 的 審 訊 , 卻 沒 因 而 供 出 來 訊 者 身 份 。 最 近 律 政 司 司 長 在 推 銷 第 23 條 立 法 時 , 指 席 揚 「 不 說 來 源 便 是 偷 」 , 備 受 學 者 、 新 聞 工 作 者 和 社 會 大 眾 指 責 。 

    在 關 注 第 23 條 立 法 對 言 論 和 新 聞 自 由 的 衝 擊 時 , 身 為 觀 瑪 的 一 份 子 , 我 亦 關 注 觀 瑪 的 言 論 和 新 聞 自 由 的 情 況 。 

    中 國 違 法 審 判 席 揚 

    記 者 身 為 守 門 人 ( Watch Dog ) , 便 要 肩 負 報 道 真 相 、 揭 示 社 會 問 題 , 藉 以 監 察 社 會 的 職 責 。 對 新 聞 是 否 報 道 , 考 慮 因 責 就 只 是 「 新 聞 價 值 」 。 新 聞 價 值 與 經 濟 商 業 無 關 , 而 是 指 新 聞 對 社 會 的 「 嚴 重 性 」 、 「 影 響 度 」 、 「 時 間 性 」 、 「 地 域 性 」 、 「 重 要 性 」 、 「 意 外 性 」 、 「 特 殊 性 或 象 徵 性 」 等 。 席 揚 在 一 九 九 三 年 , 於 《 明 報 》 撰 寫 的 一 系 列 中 國 人 民 銀 行 ( 簡 稱 人 行 ) 人 事 調 動 、 中 國 匯 率 調 控 措 施 等 新 聞 , 都 具 有 很 高 的 新 聞 價 值 , 保 障 了 大 眾 的 知 情 權 , 並 獲 得 「 香 港 最 佳 新 聞 寫 作 比 賽 」 經 濟 新 聞 組 的 冠 軍 。 在 國 外 , 此 等 新 聞 也 是 會 獲 獎 的 傑 出 報 道 。

    任 何 新 聞 必 須 有 消 息 、 資 訊 的 來 源 。 若 不 須 要 採 訪 便 獲 得 新 聞 , 那 麼 我 們 也 不 須 要 「 記 者 」 , 而 只 須 「 撰 稿 人 」 了 。 為 了 報 道 中 國 金 融 的 變 動 , 席 揚 採 訪 了 人 行 的 官 員 田 野 , 去 取 得 和 求 證 部 份 消 息 。 這 也 是 全 世 界 的 記 者 常 用 的 採 訪 方 式 。 如 果 記 者 只 能 透 過 高 官 員 或 官 方 機 構 的 公 式 申 請 , 安 排 採 訪 , 通 常 記 者 只 能 得 到 官 方 喉 舌 的 聲 音 , 不 能 得 悉 事 件 的 真 相 。

    國 家 調 控 經 濟 的 消 息 , 也 非 只 有 《 明 報 》 獨 家 , 席 揚 被 捕 前 , 親 中 的 《 文 匯 報 》 記 者 也 報 道 了 這 些 消 息 。 然 而 , 中 國 卻 於 一 九 九 三 年 把 席 揚 拘 捕 , 加 以 「 泄 露 國 家 機 密 」 的 罪 名 , 並 受 違 反 中 國 法 律 的 黑 箱 作 業 審 訊 ─ ─ 在 中 國 法 律 中 , 即 使 是 「 不 公 開 審 理 」 , 但 何 時 被 拘 留 和 正 式 逮 捕 、 開 庭 審 判 的 時 間 和 地 點 、 不 公 開 審 判 的 理 由 和 被 起 訴 的 罪 名 、 所 犯 的 刑 法 和 審 判 的 組 成 人 員 等 , 都 必 應 予 以 公 佈 。 然 而 上 述 一 切 , 中 國 幾 乎 全 都 沒 有 做 , 連 審 訊 判 案 也 沒 公 開 。 這 顯 然 是 觸 犯 了 中 國 自 己 的 法 律 。

    席 揚 恪 守 記 者 天 職

    儘 管 席 揚 受 不 公 平 、 不 合 理 的 黑 箱 審 訊 , 令 他 被 判 以 十 二 年 重 刑 , 但 他 並 沒 因 此 而 喪 掉 記 者 的 天 職 , 在 審 訊 中 沒 有 把 消 息 來 源 、 來 訊 者 的 身 份 公 開 。

    在 聯 合 國 的 國 際 報 業 道 德 草 案 中 , 說 明 記 者 對 新 聞 來 源 應 不 宣 泄 , 而 香 港 四 個 記 者 聯 會 所 共 同 制 定 的 《 新 聞 從 業 員 專 業 操 守 守 則 》 第 九 條 也 說 明 「 新 聞 從 業 員 應 保 護 消 息 來 源 」 。 可 見 不 隨 便 把 消 息 來 源 和 來 訊 者 的 身 份 公 開 , 保 障 來 源 者 的 人 身 安 全 , 是 全 世 界 記 者 的 應 遵 守 的 職 責 。

    《 明 報 》 在 二 ○ ○ 二 年 十 月 十 九 日 的 社 評 就 說 : 「 如 果 新 聞 工 作 者 不 保 護 消 息 來 源 , 就 不 可 能 得 到 廣 泛 的 信 任 , 許 多 敏 感 而 重 要 的 消 息 便 會 湮 沒 , 新 聞 自 由 將 嚴 重 受 損 , 市 民 的 知 情 權 將 受 到 嚴 重 的 限 制 。 這 項 原 則 既 是 記 者 的 天 職 , 也 是 保 護 大 眾 知 情 權 的 一 大 基 石 。 事 實 上 , 部 分 民 事 法 律 也 承 認 和 保 障 記 者 有 保 護 消 息 來 源 的 權 利 。 」

    梁 愛 詩 亂 舉 例 令 港 人 心 寒

    席 揚 於 一 九 九 七 初 , 提 前 獲 釋 返 港 。 隨 後 《 明 報 》 派 他 往 北 美 辦 事 處 任 職 。 可 是 , 律 政 司 長 梁 愛 詩 卻 在 本 年 十 月 十 七 日 的 報 業 公 會 午 宴 上 , 說 席 揚 「 當 時 問 他 資 料 怎 樣 得 來 , 他 為 了 保 護 給 資 料 他 的 人 , 他 不 肯 說 。 不 肯 說 , 就 是 偷 」 。

    翻 看 記 載 了 席 揚 事 件 的 《 席 揚 帶 來 了 … 》 一 書 , 當 時 不 少 新 聞 工 作 者 和 學 者 的 評 論 文 章 , 已 經 擔 心 《 基 本 法 》 第 二 十 三 條 的 立 法 , 會 危 及 新 聞 工 作 者 的 採 訪 和 報 道 自 由 , 發 生 類 似 席 揚 的 事 情 。 果 然 , 在 席 揚 被 補 後 的 九 年 , 特 區 的 律 政 司 長 用 她 的 口 證 實 了 業 界 和 學 者 的 擔 憂 。

    席 揚 被 無 理 判 刑 後 , 《 明 報 》 員 工 曾 焚 燒 口 罩 , 表 示 不 會 因 席 揚 冤 案 而 自 我 審 查 。 但 今 天 的 香 港 , 不 少 新 聞 工 作 者 都 擔 心 「 寒 蟬 效 應 」 會 愈 趨 嚴 重 。

    山 外 有 山 , 翻 看 《 席 揚 帶 來 了 … 》 一 書 , 更 看 到 另 一 則 關 於 言 論 和 新 聞 自 由 的 新 聞 。

    《 紐 約 時 報 》 頭 條 斥 抽 稿 校 長

    據 當 時 《 明 報 》 總 編 輯 董 橋 , 引 述 資 深 報 人 張 作 錦 的 文 章 所 說 , 在 一 九 八 三 年 美 國 聖 路 易 市 的 一 所 高 中 , 校 長 扣 留 了 校 內 學 生 報 幾 篇 討 論 離 婚 、 墮 胎 問 題 的 稿 件 , 不 予 刊 出 , 因 為 該 校 校 長 認 為 它 們 不 宜 青 少 年 閱 讀 。 學 生 報 的 主 編 不 服 , 向 法 院 起 訴 校 方 傷 害 言 論 自 由 。

    在 一 九 八 八 年 , 案 件 在 三 審 中 , 最 高 法 院 判 校 方 勝 訴 。 《 紐 約 時 報 》 遂 在 頭 版 頭 條 報 道 這 新 聞 , 訪 問 了 校 長 和 當 年 的 三 位 主 編 , 也 刊 出 判 決 書 全 文 和 反 對 判 決 的 意 見 書 , 並 撰 寫 社 論 , 強 調 新 聞 、 言 論 自 由 的 重 要 。

    在 美 國 , 言 論 自 由 被 視 為 立 國 精 神 之 所 在 , 不 能 等 閒 視 之 。 即 使 在 早 前 , 美 國 政 府 攻 打 阿 富 汗 其 間 , 政 府 企 圖 阻 止 「 美 國 之 音 」 播 出 塔 利 班 的 聲 帶 訪 問 , 也 備 受 整 個 業 界 的 反 抗 和 譴 責 。

    可 惜 的 , 在 香 港 這 個 標 榜 自 由 、 民 主 , 自 號 為 亞 洲 國 際 都 會 的 地 方 , 新 聞 和 言 論 自 由 , 卻 在 可 見 的 將 來 中 , 不 但 得 不 到 保 障 , 更 是 步 步 退 守 。

    觀 瑪 23 條   損 校 方 害 學 生

    是 次 的 「 作 者 要 見 校 長 」 事 件 , 是 一 篇 評 論 A Y P 事 件 的 稿 件 之 作 者 , 把 稿 件 投 交 給 學 生 自 治 體 制 中 肩 負 「 新 聞 言 論 權 」 的 編 委 會 , 卻 在 沒 有 刊 出 稿 件 的 情 況 , 被 下 以 「 要 見 校 長 」 的 命 令 。 當 中 到 底 發 生 了 甚 麼 事 ? 為 甚 麼 作 者 「 要 見 校 長 」 ? 校 長 是 否 和 為 何 能 在 稿 件 未 刊 出 前 , 先 看 過 稿 件 ? 「 要 見 校 長 」 是 誰 的 下 令 ? 投 稿 者 和 該 篇 稿 件 都 沒 有 觸 犯 校 規 , 何 故 編 委 會 不 予 刊 出 ? 何 故 「 要 見 校 長 」 ? 為 何 在 「 要 見 校 長 」 這 個 命 令 下 , 沒 有 給 作 者 的 人 身 安 全 , 有 過 任 何 保 障 的 說 話 ? !

    最 先 在 新 聞 組 中 談 論 這 消 息 的 同 學 , 以 「 我 們 ( 指 觀 瑪 ) 已 經 實 行 了 第 23 條 ? ? 」 為 題 。 從 事 實 來 說 , 第 23 條 立 法 畢 竟 還 有 諮 詢 , 而 且 將 會 有 法 律 明 文 規 定 。 然 而 觀 瑪 的 校 規 和 學 生 會 會 章 , 卻 來 沒 有 不 許 批 評 校 政 的 條 文 , 反 而 在 編 委 會 的 網 頁 中 , 還 找 到 要 保 護 來 訊 者 的 工 作 守 則 。 有 法 則 不 依 , 無 法 則 卻 胡 亂 實 行 , 這 種 莫 須 有 , 不 是 比 第 23 條 更 恐 怖 嗎 ?

    新 聞 組 還 有 人 說 起 「 吹 水 名 嘴 」 和 「 豬 熊 柔 」 等 舊 師 兄 的 事 , 當 中 部 份 人 更 傳 聞 因 言 論 被 校 方 召 見 。 在 這 種 事 件 繼 續 出 現 的 情 況 下 , 觀 瑪 敢 言 的 同 學 變 得 人 心 自 危 , 校 方 民 主 的 面 具 也 不 再 復 見 , 教 同 學 口 服 心 不 服 , 卻 不 能 不 依 。 這 絕 對 不 是 保 障 學 生 最 大 權 益 、 為 教 育 好 的 情 況 。 現 在 「 作 者 要 見 校 長 」 一 事 被 證 實 , 可 謂 是 校 方 和 學 生 的 雙 輸 。

    鄧 小 平 安

編 按 : 本 文 原 名 字 為 《 〈 紐 約 時 報 〉 頭 條 斥 美 校 長 禁 稿   席 揚 寧 受 屈 獄 拒 供 來 訊 者 》 , 現 得 作 者 同 意 更 改 為 此 名 字 。

 
更正啟事:本稿初刊出時,「當時不少新聞工作者和學者的評論文章,已經」之後漏去「擔心《基本法》第二十三條的立法,會」十七個字符。現特作更正,敬希垂注。謹此向作者鄧小平安及各讀者致歉。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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